刘兴亮 | 编程不存在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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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幻小说《三体》中,有一句很经典的话:「物理学不存在了!」在现实世界中,随着AI的迅猛发展,我们也正在面临一个类似的革命性时刻:「编程不存在了。」

在过去的一个月内,两位科技界的大佬发表过类似观点,分别是英伟达的黄仁勋和百度的李彦宏。

黄仁勋在迪拜举行的世界政府峰会上提出,人们未来不需要学习编程,因为人工智能将承担起写代码的任务。李彦宏在央视《对话》节目中表示,以后不会存在「程序员」这种职业了,因为只要会说话,人人都将具备程序员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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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理学和编程的两个「不存在」让我想起哲学中的一句话:存在即合理。这又涉及到认识论上比较严肃的问题。

世界上有许多自在的物质,比如土,水等等无机物,他们是存在的,但没有行为能力;区别于「自在」的物质的就是不仅「自在」,而且「自为」的东西,比如动物,人类,他们有行为和自由意志,与周围的广大世界不断发生相互作用,彼此改变。

这就带来了第三个更飘渺的东西:「观念体系」。观念体系既不是自在的(它们不是天然存在的东西),也不是自为的(只有人能够创造观念),这就引起一种存在意义上的悖论,观念存在,但不自在,因此这种存在从一开始就背负着消亡的双重特性。

只要人类不存在了,很多观念就会消失。

回顾一下人类历史,曾经存在过很多古代文明,发展出复杂的文字和文化体系,在这些文明消亡后都被历史尘封了,即便后来的考古工作深入挖掘,这些「存在」过的文明的特征,都无法被复原。

最直接的例证就在我们身边,与宋朝同期的西夏国,曾经发展出复杂的文物制度,但是被蒙古铁骑踏平后,一切荡尽,哪怕后人可能破译西夏文,但是党项族创立的那个文明不会再现。

我们知道,人类文明一代代传承,方方面面的知识都需要专门的人来承继和发展,累代叠加后才有继续突破的可能性。

因此古人说,人有德性之知与见闻之知,前者指人与生俱来的认识能力,后者指对前人知识的学习和掌握。见闻之知是处在不断变动中的,它不会停滞不前。知识体系就是观念体系,它是位于历史范畴中的不断变化的东西。

所谓观念体系在存在意义上的双重性是指,所有观念的存在都具有否定自身的特性,它定当消失,被新的观念替代。其合理性正在于此。有人喊:我来了,我活过,我走了。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说「出生入死」,也是同样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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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完深奥的道理后,我们回过头来,说说「编程不存在了」这件事。

不知为什么,听到这个消息,尽管不很震惊,但我却有些老泪纵横,伤春悲秋之感。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,回头过去,我对自己在大学学习计算机相关课程的场景仍历历在目。兄弟我学的正是计算机专业,这已经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。

你们大概不知道,那时候计算机是很贵的东西,学校的计算机都放在恒温恒湿的「机房」里,学生们手持一张上机卡,到房门口排队等候,彼此互相招呼「上机了,上机了」。言罢弯腰给双脚套上缩口的鞋套,款款步入机房,拿出一张「磁盘」,打开电脑后,玩一玩「挖地雷」,或者到校园BBS上留言,天南海北地胡侃。

那时候,网络是神秘而开放的体系,所有人都隐身在不为人知的地方,享受着窥探大千世界的美妙感觉。

彼时,计算机专业和编程技能无疑是时髦且非常吃香的。八十年代人们说,学好数理化,走遍天下都不怕。到了九十年代,有一句话很流行:21世纪人才必备的三项基础技能:开车、外语和计算机。

我们的读书生涯正好从八十年代读到九十年代,于是高中时将智力倾泻到「数理化」上,待进入大学,就拼命学习计算机和外语(两门课都有国家级考试认证),刚毕业就捉摸着赶紧学车。什么都没落下,一路风尘仆仆,进入二十一世纪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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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看来,随着AI的发展,这三个技能都不用再去费劲巴拉的掌握了。但是退回过去,人们非学不可。

我毕业后,一直在科技互联网领域工作,可谓恰逢其时、躬逢盛世。在这个领域蓬勃发展的历史时期置身其间,开了眼界,经历了起伏,有所收获。

所以后来这么多年,我经常建议年轻人考大学可以报考相关专业。至少十年前,这种建议还是很有实际功效的,从就业和收入角度看,都不薄。

但是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提这样的建议了(就怕是提也没人听了),原因很简单——编程正在消失。

我曾经学过很多种编程语言,有Fortran、BASIC、C语言、Java、Python等等。俱往矣,未来的编程,将只剩下一种语音,那就是母语。英国人的编程语言就是英语;德国人的编程语言就是德语;法国人的编程语言就是法语;我们中国人的编程语音就是汉语。未来,会说话,就会编程了。人类负责动嘴,AI负责编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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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过去要学习外语才能出国,现在装一个智能翻译软件即可;过去要学习很长时间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程序员,如今变得极其简单;过去学开车要学手动挡,考科目一二三四等,如今坐进车里发发指令就绕世界转悠也未尝不可。

社会的发展会不断解放人,但也对人类提出了新的要求。随着人工智能的爆炸式发展,人们的职业路径、教育选择乃至于我们对于技术本身的理解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这个变化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,更是文化和社会结构层面的深刻变革。

整个社会的组织和运转形式,都将在不同层面上被AI革新。附着在社会网络节点上的人,也需顺应这一趋势。

这是个非常好的趋势,人们只需要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就够了,搞生物的好好搞生物,搞医学的好好搞医学,搞化学的好好搞化学,回归专业,回归本质,回归热爱!至于外语啊编程啊这些辅助技能,就让AI替我们辅助去吧!这不是未来,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在!

与此同时,不必担心人工智能会全面替代人类的思考和工作,AI仍在人类思考的传统框架内进行组合与变化,它们的素材、逻辑算法,采用的变量,均是人类创造的。人工智能仍然是一套观念体系,它也有消亡的一天。至于那时候有什么起而代之,暂时还看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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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最后,不知缘何,我想起一句一两年前流行的话:老公是程序员,老婆是房产中介,孩子上的是私立小学,两口子都失业了,这可怎么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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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4-03-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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